“听说喜甜的人性情豁达爱笑, 为何与你并不相配?”容烬往酒杯里新倒满了淡红色的桃花酒, 缓缓推到了姜芜跟前。
他今日行事怪诞, 话未免太多,姜芜心觉有异,思忖后谨慎回答:“妾身无家无亲, 甜仅能慰身, 无法宽心。”
“姜芜……本王不该问的。”容烬握紧她停在酒杯上的手,使了些轻柔的力道。
其实, 容烬想说的是,往后容府是她的家,他会是她的亲人,但,他要放她离开, 这些伤怀之语则显得累赘了。
姜芜低头注视荡起涟漪的酒液,没有作声。说得多了, 假的就做不成真了。
“尝尝忘忧小筑的桃花酒,本王方才试过, 果香袭人, 想你会喜欢。”这是容烬特地吩咐乘岚去买的,他的指腹在姜芜的指骨上打圈, 冰凉的墨玉扳指刮得人心底生疼。
姜芜弯唇浅浅笑了笑,“好。”她的左手仍被容烬把玩着,便伸出另一只手将捂得温热的酒杯解救了出来。
一刻钟前才受过罪,此回饮酒姜芜格外小心, 只微微沾了几滴酒液,容烬所言非虚,清甜的果子香为这杯桃花酒披上了最好的伪装,让人轻易卸下防备将它咽入腹中。
“好喝?”正午骄阳笼罩下,容烬以手支颐,舒展的眉峰下又现潋滟,此等神态常见于他动情之时。
姜芜慌乱点头,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刚好将容烬泛着凉意的指尖拢入了掌心。
“姜芜。”
“在。”
骨节分明的手越过桌案,直抵姜芜沾染了酒液的唇角,温吞地擦去了那点残留的凉意,换来了滚烫的触觉。
“脏了。”在她的眼皮底下,容烬缓缓捻动指腹,貌似肌肤摩擦间消融不是酒香,而是千金难买的女儿香。
姜芜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。
“你想什么呢?姜芜?哈哈哈——”容烬吝啬的笑悉数砸到了她的头上,万年冰山近日的笑加起来抵得过往常一年的量了。
可姜芜没有受宠若惊,只暗骂容烬有病。
“姜芜,可要本王派人搬面铜镜来给你照照?”容烬有模有样地摊开手掌在她眼前摇,糗得姜芜想把桌子掀到他头上去。
姜芜姜芜,叫魂啊!
“诶?本王说什么了吗?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?姜芜。”容烬笑得收不住声,颤抖着手灌了杯酒才稍稍歇下气来,而姜芜,转头伸出窗外吹风去了。
雅间外,清恙瞪眼张嘴表情一会儿一个样,乘岚都被他摇得没脾气了,只要他不发出声响搅了主子的雅兴,随便他去。
“凉了,用膳了。”
姜芜执着吹风。
“姜芜,用膳。”
姜芜假装听不见。
“你耳朵聋了?”
躲不了了,姜芜坦然坐回原位,等容烬先动筷。
“吃,杏仁酪。”容烬揭开保温的瓷碟,将青瓷碗端到了对面。
嫩滑的甜羹还冒着热气,姜芜抬眼看向容烬,在得到肯定的示意后,她执起调羹在碗沿刮了一小勺,正要入口时,馋猫动了点小心思。
葱削玉指浸在袅袅热气里,比细腻的杏仁酪更令人垂涎,但调羹已然触到了他的唇角,容烬愣了一瞬,他想推辞,而姜芜再次快人一步开口,“王爷尝一口?”
容烬从善如流地启唇将甜羹纳入,美味入口即化,绵密的甜瞬间包裹了口腔,甜得齁人,“差……尚可。”
姜芜觑见一杯两杯酒水入喉,容烬才重新夹菜,心里偷偷笑了。
她乐滋滋地舀了勺杏仁酪,偷摸避开容烬咬过的那端,顿时惊大了瞳孔。
“怎么?不好吃?”容烬心有疑惑,平日不是特爱吃城东的那家吗?
姜芜想问,却差点磕了嘴,“王爷,是您叫清恙买的吗?”
容烬嚼烂了粒青豆,皱起眉头问:“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
“妾身在王府吃的杏仁酪,不是府里厨子做的?”
“清恙没告诉你?”
姜芜摇头。
容烬一反常态地连连点头,他近来是太宽容了,一个个的净赶着领罚。“杏仁酪是城东食铺供应的,容府的女眷喜欢,管家间隔几日会派人去购置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一顿饭,姜芜吃得满足,全因后半程容烬没那么聒噪了,顺带还去找了趟清恙。此刻出城时,随行的人里正好少了一员。